如何看待元宇宙?专访清华大学沈阳:概念股泡沫将逐步释放目前处高成本、低收益阶段普通人这样参与…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新媒体研究中心日前发布《元宇宙发展研究报告2.0版》,该研究中心去年发布的《元宇宙研究报告1.0版》曾引发广泛关注,本次报告在1.0版本基础上进行了大量补充完善,除相关技术与产业链外,报告还对元宇宙与数字经济的关系进行了深入分析,并对元宇宙的监管、风险治理等提出建议。

该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清华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沈阳近日接受记者采访,对该“升级版”报告及元宇宙发展趋势进行了解读。

记者:随着元宇宙概念的火爆,相关概念股也受到资金青睐,元宇宙板块火爆了很长时间,您是否关注过相关公司的业务情况,您认为这一趋势会如何发展?

沈阳:元宇宙因其市场前景广阔、应用领域场景多,资金大幅流入,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股市焦点。围绕元宇宙发展的VR/AR产业、算力、AI等构建元宇宙各大板块的巨头公司,被认为是未来十年会有5-10倍增长的个股。受Facebook改名Meta影响,2021年11月起,投资者对元宇宙概念A股上市公司追捧,多数上市公司交投活跃,股价快速上涨,时常出现涨停、集体上涨的市场行情,短期出现过热迹象。

截至2022年1月15日,元宇宙板块共有企业117家,分布在27个行业。主要集中在文化传媒、游戏、互联网服务、光学光电子、软件开发、消费电子和通信服务行业。其中,文化传媒占比最大,游戏其次。2021年11月1日-2022年1月14日, 元宇宙概念股108只上涨,9只下跌。

第一,股票涨跌受消息面影响大。当前元宇宙概念尚在发展初期,公司业务实质上并未有太多变化,因此影响股票涨跌的因素主要基于外界消息而非公司业绩。消息来源一是美国动态(美国技术发展的动态),二是中美博弈动态,三是中国动态(企业技术应用进展及政府政策)。随着国内外技术推新迭代和政策持续利好,元宇宙概念股长期趋势向好。

第二,股市泡沫将逐步得到释放。数据统计显示,与内容层相关的板块为当下主要增长点,经过前期井喷式上涨后,一些伪元宇宙概念股在业绩不达标或突发性事件后泡沫破裂,挤出泡沫后将会迎来新一轮洗牌,资本市场趋于理性,投机游资减少。

第三,五大板块或将受到资本追捧。一是底层技术板块(光电芯片领域、5G和6G通信领域、VR/AR可视化等);二是相关软件技术板块(3D引擎、全息显示等);三是相关媒介载体板块(智能汽车、边缘计算、物联网等);四是相关内容创作板块(数字资产等);五是终端制造板块(游戏产业、社交媒体、办公教育等)。另外,未来产业链中高端智能制造、高精度地图等产业也将迅速发展。

记者: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扩展现实、脑机接口等都是构成元宇宙的核心技术,您如何看待这些技术目前的发展?

沈阳:去年11月份我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提出,VR兼具进步属性与退步属性。进步属性,包括体感技术成熟,随着大量传感器的体感技术逐渐成熟,用户的各种动作都能被识别并同步到场景当中,而不是仅仅模拟真实的视觉环境,身临其境感更进一步。应用领域广,VR技术最早用于军事领域,目前应用领域越来越广。沉浸度高,无线模式数据传输相对成熟,VR通过声音、影像等维度更迅速直观地表现场景,将用户带入故事当中。

从退步属性看,VR进行运动类游戏需有良好的伸展空间,这在现实层面中有较多限制且存在一定危险。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感觉与现实不一致,会产生眩晕感,连续使用时长一般最多为35分钟。VR头盔的重量、易损性等会限制其发展。

从发展趋势来看,预计1-5年,能够实现跨手机、PC和VR的实时联动应用,一体机可以实现全身动捕,单人应用走向多人应用;5-10年,硬件性能继续发展,渲染技术更加成熟,突破35分钟的眩晕极限。10年之后,VR若为游戏机, 其总销量无法超过现游戏机总销量;VR若扩展为工作属性,其终极保有值难超过PC目前的全球总保有量13亿+。

AR是真实世界元宇宙的交互技术,是数字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无缝接口,多图层叠加于现实环境,以空间性、具身性、富媒体性的方式革新组织管理模式,以头盔、手机、眼镜、裸眼四类形式存在,设备重量轻、便携性佳,能增强人际交往的辅助信息和滤镜效果。从发展趋势来看,Micro LED搭配光波导,有望成为AR新的显示技术,光栅波导等光学技术具有发展前景,手势识别是AR未来必备交互方式,高端传感器市场广阔。

从盈利情况来看,To B市场是AR的现实盈利路径,在制造、医疗、建筑等垂直领域已有成熟应用,微软HoloLens2、谷歌Google Glass 是代表性的企业端AR产品。AR庞大C端市场尚待启动,游戏、社交、教育、零售、生活服务、导航、旅游、运动健康等垂直领域具有强大的开发潜力,消费端AR眼镜尚未普及,但AR手机应用已全面铺开,未来将是二者并进的格局。

脑机接口作为全新的革命性技术,旨在建立大脑或神经系统与外部设备间的信息交换桥梁。其重要意义在于,让人们能在身体的退隐中,实现更高阶的人机交互。脑机接口支持下的元宇宙,产生了全新的交互逻辑,真正实现“心想事成”的人机交互,虚实之界也将更加难以辨别。但脑机接口技术发展周期较长,其作为交叉性极强的学科领域,脑机接口涉及诸多领域的关键性问题,受制于技术、伦理、政策等方面,商业化情景处于逐步探索阶段,脑机接口元宇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数字孪生前景广阔,价值多样。在制造业,通过数字孪生构建的孪生厂房可以把实体工厂的每个车间、每条流水线、每台设备、每个人员、甚至每个动作都进行模拟,从而全方位掌握生产过程、及时发现生产瓶颈、优化管理模式。在城市管理领域,对城市要素进行全景可视化和动态智能管理,实现对复杂状况的实时监控、智能分析与模拟预测,降低城市管理中的随机性,对城市管理进行宏观统筹。在医疗健康领域,利用疾病数据库与穿戴式传感器构建患者的数字模型,帮助提前发现疾病迹象、模拟手术预演和医疗协作。

记者:元宇宙在现在的数字经济体系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能够从哪些方面促进经济的发展?

沈阳:布局元宇宙新赛道有助于构筑数字经济新优势,聚焦于数字孪生、XR、脑机交互、全息影像、AI和区块链等涉及元宇宙的核心技术突破有助于加强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加快元宇宙基础设施建设,包括综合性智能化的信息基础设施和超高性能的算力基础设施有助于加快新型基础设施建设;基于元宇宙时空拓展性、人机融生性、经济增值性,实现元宇宙与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深度融合有助于推动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融合发展;完善体制机制与元宇宙及相关行业自律机制,且从安全预警、风险防控机制和能力建设方面完善治理体系有助于完善数字经济治理体系。

在全新的产业数字化革命中,产业元宇宙将成为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从现实社会文明沉淀的数字化智慧,到AI辅助现实社会的生产过渡,再到虚实两个社会的共融发展。第一阶段是产业孪生阶段,各行业制定各自的元宇宙发展方案,通过元宇宙赋能本行业的发展,提升产业效能。第二阶段是产业链元宇宙阶段,形成上下游关系链的各产业分别打通元宇宙入口,让产业升级带动产业链发展,进而带动国家整体的产业进步。第三阶段是元宇宙的产业成熟阶段,各条产业链高度发达后,以产业为节点的网状产业链就会形成,进入产业元宇宙的更高阶段。在其中寄生的各产业将实现元宇宙上的产业成熟。

记者:从技术层面看,元宇宙发展面临哪些安全威胁?目前是怎么应对的?还可以从哪些方面发力促进其发展?

沈阳:目前来看,元宇宙发展面临的安全威胁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时空拓展安全,元宇宙以外部数字设备为中心,如VR头显、AR眼镜等,如果不加以保护,很容易成为黑客攻击的目标。二是人机融生安全,元宇宙需要对用户的身份、环境、行为、相关财产等信息进行深度挖掘及实时同步。虚拟人存在被劫持、数据存在被盗用或深度伪造的风险。三是经济增值安全,区块链上的货币,在侧链、联盟链环节易出现安全隐患,特别是智能合约里向其他的区块汇款,存在安全隐患。

目前Meta解决元宇宙安全隐患的措施一是AI筛查,不断完善和更新人工智能系统,以最快速度识别和处理元宇宙平台中不同类型的违规内容和行为。二是设置“安全区”保护工具,一名女测试员在Meta Horizon Worlds 中被性骚扰后,测试人员设置了一个“安全区” ,用户在感到威胁时可以激活,一旦激活,用户将不能与他人交互。三是与政府、非营利组织和文化机构等合作。

未来还可以采取的措施有很多,比如同时屏蔽同一账号的多个化身,被举报账号的多个虚拟化身应在不同平台上同时被屏蔽;利用人工智能进行监测,利用AI技术监控语音、文本中的关键字或扫描异常活动信号;建立针对创作者和开发者的审核标准,对元宇宙平台上的创作者和开发者启用类似于 Apple AppStore要求的审查程序。

沈阳:首先是经济风险,从投资回报来看,元宇宙目前处于高成本、低收益阶段,投资与收益不匹配。由于元宇宙相关技术仍待发展,元宇宙要实现产业化落地和商业化盈利还需要很长时间,英伟达展示的15秒“数字黄仁勋”由近50名开发人员进行了21次迭代才完成。VR内容高生产成本,但设备总DAU难以达到手机设备的量级。

其次是产业风险,市场格局固化,易滋生行业垄断。一方面,当前中国境内互联网领域有所固化,在元宇宙时代容易发生垄断固化,进而出现垄断导致的低质量陷阱蔓延在元宇宙和真实世界,如平台与平台之间的恶性竞争,虚拟平台竞争导致实体产业艰难等;另一方面,新型垄断方式的诞生。传统的垄断方式例如高市场集中度、杀手型并购、大数据杀熟、自我优待等,元宇宙时代,新的垄断和获利方式也将诞生。

从产业发展现实来看,尽管在资本鼓吹下股市随着非理性的舆论泡沫迎来震荡,但目前元宇宙产业距离全产业覆盖和生态完备仍有较长距离,现阶段仍处于理论建构和场景应用的奠基阶段,处于社交+游戏场景应用的探索阶段。

元宇宙的概念建构主要集中于游戏领域和社交领域,生态产业链条还未成熟,场景入口需进一步拓宽,现实发展距离元宇宙的理想愿景仍存在着较大差距,有待进一步“去泡沫化”。

技术风险上,存在急需升级的硬件与难以快速迭代软件间的矛盾。硬件上,XR设备的更新涉及算力、视场角、分辨率、刷新率、控制方式、输入输出方式等多个维度;软件上,为适应硬件更新,需耗费大量时间重新设计和适配。如VR电池续航停留在3小时以内,限制体验持续性;同时在线人数受到算力、带宽限制,且模型精细度越高,人数上限越低;AR技术尚未出现成熟的消费级产品。当下,元宇宙相关技术发展不均衡,发展较落后的技术制约着元宇宙整体应用水平。需要不断增强技术创新能力,提高技术成熟度,克服木桶原理,切实推动元宇宙产业发展落地。

沈阳:从体验的角度,各大互联网公司、媒体、研究机构将逐步建立元宇宙体验点,来访者能够亲身体验虚拟现实设备、驱动数字虚拟人、建立对元宇宙的感性认识。此外,一些知名品牌在虚拟平台打造旗舰店,带来集游戏、创作、定制、消费为一体的虚实联动体验。

从投资理财的角度,可以在充分认识市场风险的前提下,谨慎购买元宇宙概念股票、基金产品。也可以根据兴趣爱好,在符合法律政策的前提下购买品类丰富的数字藏品等。当下一些厂商还推出了元宇宙联名商品,引发大众的抢购热潮。

另外, 每个人都可以创作和出售自己的数字作品,获取收入。部分小众、低成本的文化产品可能迎来广阔市场。未来也会催生出新的职业(如创作虚拟造型的捏脸师、虚拟三维艺术家、虚拟资产顾问等)。全新的工作模式下,生产活动更加灵活高效,可能会产生新的工时制度,缩短工作时间,让普通人得到更大解放。

记者:对于网络空间治理的必要性目前已经是共识了,元宇宙是否也应该被纳入监管?如何监管?

沈阳:元宇宙应以法治为基础,打造政产学研用联动的创新监管体系。一方面,政府发挥引导作用,包容审慎,放管结合,优化市场营商环境,打造区域应用示范,在核心技术和基础设施层面坚持自主可控;进行精准治理,提升风险研判能力,增强问题洞察能力,精准化、精确化、精细化治理。另一方面,市场发挥驱动作用,以需求为导向,在产品应用、场景入口层面兼容并包。构建高效协同的合作机制,平台主体责任机制和技术约束规范机制,构建行业自律公约和生态标准,构建社会/用户监督和反馈渠道。

沈阳,清华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新闻学院新媒体研究中心执行主任,主要研究方向:AI和大数据、新媒体、元宇宙、网络舆论、虚拟人和机器人。曾任武汉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新疆大学等校教授或兼职教授,研究领域横跨新闻传播、计算机科学和信息管理三个专业。现为近十个部委专委会专家以及多个二级学会副会长或秘书长、中宣部“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入选者、教育部新世纪人才计划入选者。是中国互联网研究领域最具理论和实践结合精神的专家之一,34岁时破格升为教授博导,是互联网治理方面的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团队每周均有参考材料递送相关部门。在元宇宙领域的理论研究开拓上具有一定贡献,团队在多项AI和大数据国内外比赛中荣获第一名或金牌,团队研发的机器人已应用于多个社会场景,发表论文一百余篇,软件著作权和专利数十项,设计的大数据平台每日数据过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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